第四十二章：故紙含冤

太子蕭璟甩袖離去的身影才剛消失在王府大門，正廳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隨之散去

下人們將那堆積如山的珍寶倉促抬出，不過片刻，原本氣氛凝重的正廳便恢復了空蕩

回到汀蘭苑，剛踏入房門，江芷若便狠狠將桌上的茶盞拂落，清脆的碎裂聲驚得窗外鳥雀亂飛

「真是氣死我了！」她滿臉通紅，眼底盡是燃燒的妒火，「她江清妍算什麼東西？不就是仗著是聖上特封的公主嗎？竟敢當眾給太子殿下難堪！瞧她那一副清高模樣，連太子的禮都視若草芥，真當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她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越想越是憤懣：「明明不過如此，卻偏要裝出一副滿口道德、淡泊名利的清高模樣，看得人直作嘔！也不知太子到底被下了什麼迷魂湯，竟對她這般矯情造作的女人如此死心塌地！」

一旁的江芷薇聽著這一番咒罵，神色未動，只是輕聲細語道：「二姐，消消氣吧，太子殿下喜歡的不正是長姐這高貴優雅、不染塵俗的模樣嗎？」

江芷若聞言一頓，冷笑道：「高貴？我呸！不過是披了層虛假的皮罷了」

江芷薇抬眸，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暗色，話語似是勸慰：「殿下喜歡的是這副高貴皮囊，若有朝一日，這皮囊不再高貴，那這份寵愛，是否還能如今日般堅不可摧？

」

她的聲音輕如飄絮：「若她成了人人訕笑的醜角，屆時殿下眼中，她怕是連路邊的一草一木都不如。棄若敝履，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江芷若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江芷薇，眼中那股妒恨漸漸消退，轉而化作了一抹陰狠的幽光

「人人訕笑……」江芷若反覆咀嚼這四個字，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刑部庫房深處，煤油燈火在風中搖曳，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張的腐朽濕氣

蘇衡從層層文牘中抽出了一卷積灰已久的卷軸

那卷宗上的封條早已脆弱不堪，他指尖顫抖著拂去上面的污垢，那行冰冷的字跡赫然映入眼簾——

「宣平四十二年，謝相通敵謀反案」

蘇衡的指尖在「謝相」與「謀反」這幾個字上緩緩滑過

紙張粗糙的紋理透過指腹，彷彿訴說著當年的血腥與慘烈

四周寂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他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那個在朝堂上總是挺拔如松、目光溫和而堅定的父親身影，在他腦海中漸漸變得清晰

「父親……」

他的聲音低若蚊蚋，帶著一股壓抑了整整十年的沙啞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那冰涼的封條上，指尖狠狠摳入卷軸邊緣，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您被這幾張紙，毀去了一世的風骨與清名，足足冤枉了多年……」

他重新睜開眼，眸中不再有平日裡的溫文爾雅，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般深不見底的狠厲。他將那卷宗攥緊在掌心，彷彿將那無形的血海深仇握在手中：

「孩兒定會替您翻案」

那一刻，蘇衡不再是在刑部兢兢業業的員外郎，而是一柄在黑暗中潛伏多年，終於開鋒的復仇之劍

他按捺住翻湧的氣血，緩緩展開卷軸

卷軸內詳細記錄了當年搜查的過程：官兵奉命衝入丞相私宅，稱在謝相書房的櫃中搜出了與敵國往來的書信，以及私藏的軍事地圖，並捕獲了兩名正欲潛逃的敵國奸細

他將那疊泛黃的案卷攤平，指尖隨著一行行墨跡滑動

當他的目光落在關於書信的謄抄紀錄上時，原本平穩的呼吸驀地窒住

記錄中寫道：「……丞相於信中叮囑，切勿走露風聲，需靜待時日，並在信末署名謝某，附蓋私印，囑咐來日再敘……」

蘇衡盯著那幾行墨跡，原本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下來，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謬感

他甚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聲音在寂靜的庫房裡顯得異常刺耳

他的父親謝淵，官拜丞相，其行文素來嚴謹刻板，即便是一封寫給妻兒的家書，落款處也定會印上那枚代表謝氏門楣、從不離身的謝氏正印

這幫草菅人命的庸才，連父親最基本的行事規矩都沒摸透，竟也敢構陷他通敵？

父親在書房內蘸墨、提筆、輕撣衣袖的模樣在蘇衡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

那股熟悉的墨香、那個在朝堂上孤傲清絕的身影，竟被這幫卑劣之徒用如此拙劣的筆法，強行釘在了謀反的恥辱柱上

他的指腹在那紙張受潮、發脆的邊緣處輕輕施力，並沒有粗暴地撕扯，而是模仿著紙張因年代久遠而自發脆化的節奏

他先是將紙張的一角揉得極細碎，隨後運用巧力，順著紋理一寸一寸地向內推進

「嘶——」

輕微的碎裂聲在寂靜中顯得異常刺耳

那本就因歲月而脆化的紙張，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如枯葉般崩碎開來，斷面呈現出參差不齊的自然腐朽狀，他又特意撕去碎裂處過於新鮮的纖維，讓那斷口看起來就像是因受潮脆化而碎裂的樣子

蘇衡眼底掠過一抹寒芒，將那幾片碎紙謹慎地掃入掌心，藏進懷中

作為刑部負責整理舊檔的官員，他自然得修復與核對這份『破碎』卷宗

一旦有了修復的名義，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動當年所有相關的卷宗、傳喚當年負責記錄的官員

他將殘破的卷宗妥善收好，走出庫房時，迎面撲來的夜風如刀，他卻沒有絲毫退縮，只是抬眸望向遠方，眼中燃燒著十年來未曾熄滅的決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更新章節數比較少，因為還在構思江芷若要怎麼陷害永嘉 XD

我努力不想寫出下春藥這種老梗劇情

謝謝讀者們的包涵～

P.S:我換新封面了，舊版跟新版哪個比較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