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霜晨微光

天際尚未破曉，整座攝政王府還沉浸在青灰色的晨靄

昭華苑的草木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寒霜，冷冽入骨

影七依約而至時，永嘉正站在昭華苑的庭院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雲紋束衣，緞面的質地在微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窄袖收口處嵌著細碎的銀扣，腰間橫著一條巴掌寬的朱紅錯金腰封，將她那截纖細且柔韌的腰身束得極其俐落

她捨棄了繁雜的珠翠，滿頭青絲僅用一條銀色錦帶在頭頂高高紮起一個馬尾，尾端隨著她的步履在寒風中輕掠

這身打扮襯得她肌膚賽雪，冷豔中透著一股子鮮活的英氣

影七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公主，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習武之初最是枯燥痛苦，這頭一課，便要從站樁與吐納學起」

「直接開始吧」永嘉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因緊張而急促的心跳平穩了些

影七不再多言，指點著永嘉擺好架勢

永嘉抿著唇，依照指示擺開架勢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那種鑽心的痠痛便如潮水般襲來，雙腿不由自主地打顫

「腿站直了，不准鬆懈！」影七厲聲喝道

就在這時，偏殿房門處傳來「吱呀」一聲，攬月揉著眼睛、一臉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公主……是您在說話嗎……」

當她看清院中的景象時，睏意瞬間化作驚恐，整個人僵在原地，大驚失色地低呼：「公主！您這是在做什麼？影七！你瘋了不成？竟敢對公主如此喝斥，這若是傷著了、累著了……」

說著，攬月就要衝上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永嘉

「別過來！」永嘉額角沁著冷汗，雙唇被咬得毫無血色，那雙美目卻透出驚人的亮光

「公主……」攬月急得直掉眼淚，「您千金之軀，這若是讓王爺知道了，奴婢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掉啊！」

「所以這件事，妳絕對不准說出去」永嘉側過頭，長長的馬尾在風中輕揚，那種英氣勃發的颯爽竟壓過了她平日的嬌弱

「影七，繼續」永嘉轉回頭，即便雙腿抖得如同篩糠，那一身玄衣的身影卻站得如同一株挺拔的勁竹

夜色在這種近乎自虐的堅持中一點點褪去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當第一縷橘紅色的朝陽破雲而出，直射進昭華苑時，永嘉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汗水順著白皙的頸項流下

「收勢，今日到此為止」

影七話音剛落，永嘉身子猛地一軟，險些直接跌坐在地

攬月忙不迭地衝上來扶住她，心疼地拿著帕子替她拭汗

永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嗓音沙啞得厲害：

「影七……我沒喊停吧？」

「公主韌勁，屬下佩服」影七低頭，這一次的恭敬少了一分客套，多了一分真心

永嘉梳洗完畢後，換上了一身藕荷色的齊胸襦裙，外面罩著乳白色銀狐夾襖

為了掩蓋練武後的疲態，她特意讓攬月在眼下掃了點薄薄的胭脂，襯得面容紅潤，一如往昔那個被嬌慣在深閨的小公主

然而，唯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痠軟的雙腿都像是踩在雲端

她走進長青閣時，江時序剛醒。他半靠在軟枕上，原本冷峻的鳳眸少見地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惺忪，削薄的唇色依舊有些蒼白

見永嘉進來，他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阿兄，該喝藥了」永嘉走到榻邊，接過藥碗

「今日起得倒早」江時序嗓音低沉沙啞，目光在她紅潤的小臉上掠過

永嘉在他榻邊坐下，用瓷勺輕輕攪動著黑黢黢的藥汁

藥碗有些沉，她原本就力竭的手在端起碗的一瞬顫了顫，

驚得立刻收緊力道，穩住身形，將一勺藥汁吹涼了遞到他唇邊

江時序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她低頭吹藥的模樣專注且溫柔，那股清冷的幽香縈繞在他鼻尖，幾乎壓過了苦澀的藥味

「苦嗎？」永嘉輕聲問

江時序就著她的手喝下一口，喉結微微滾動，目光卻始終定格在她臉上，語氣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寵溺：「不苦」

這碗藥餵得極其緩慢，屋內流淌著難得的靜謐與溫馨

永嘉每餵一口，便細心地替他擦去唇角沾上的藥漬

永嘉放下空碗，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我們去飯廳用一些清淡的早膳好不好？這兩日父王母妃擔心得不得了，如果看你有精神了，他們才能舒舒坦坦地鬆口氣」

江時序本想說在屋裡隨便用點便罷，可對上她那雙盛滿期待的杏眼，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便成了：「依妳」

他起身下榻，永嘉下意識地想去扶他，卻在手伸到一半時，感覺到胳膊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痠疼

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那聲呼痛，裝作若無其事地挽住江時序的手

清晨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兩人走出長青閣，朝飯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