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空荡荡的家

出院后，老周开车把她接回了家。

不是那个破旧的老小区，是原来那个家——她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住的那个家。

被赶出苏家后，这个房子就被封起来了。苏景恒让人换了锁，说是等以后处理。现在老爷子走了，临终前又交代了那些话，苏景恒也不好再拦着，就把钥匙给了老周，让老周转交给苏晴。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老周下了车，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大少爷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他来过无数次。逢年过节来送东西，大少爷生病来探望，晴晴考上大学来道贺。

那时候多好啊。

他绕到另一边，给苏晴打开车门。

苏晴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小楼。

她在这儿长大。

从三岁到二十三岁，整整二十年。

每一棵树她都认识，每一条路她都走过，每一个转角都有她的记忆。

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像一个陌生人。

老周拿着钥匙，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默默地往里走，走到那栋楼前，上了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她家。

1201。

老周拿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里面。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米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角落里那盆快枯死的绿植。电视柜上还放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她高考结束后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爸妈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果盘，里面的苹果己经干了。

沙发上搭着她妈织了一半的毛衣，那是一件红色的毛衣，是她妈说今年冬天给她织的，说红色喜庆，穿着好看。毛线针还插在上面，就那么放着，好像她妈只是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会回来继续织。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苏晴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老周走进屋，把窗户都打开通风。他走到阳台，把那条门缝拉大一点，回头看见苏晴还站在门口，心里叹了口气。

“晴晴，进来吧。”他说。

苏晴迈步走了进去。

她走到沙发前，看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红色的毛线，是她妈挑了好久的。那天她妈拿着毛线给她看，问：“晴晴，这个颜色好不好看？”她说好看。她妈就笑了，说：“那妈就给你织这个，今年冬天你就能穿上。”

冬天还没到呢。

妈己经不在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毛衣。毛线软软的，织了一半的袖子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她想起她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样子。戴着老花镜，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织。有时候织错了，就拆了重来，嘴里念叨着：“老了老了，眼睛不中用了。”她爸在旁边笑，说：“你妈这是给你织爱心毛衣呢，一针一线都是爱。”

那时候她嫌她妈烦，嫌她妈唠叨，嫌她妈管太多。

可现在呢？

她想听她妈唠叨，听不见了。

她走到电视柜前，看着那张合影。

照片里的她，笑得没心没肺。她妈站在左边，挽着她的胳膊，脸上是满足的笑。她爸站在右边，手搭在她肩膀上，眼睛看着镜头，也笑着。

那是她高考结束那天拍的。她考得不错，她妈说必须庆祝一下，就拉着他们拍了这张合影。她爸那天还特意穿了那件新买的衬衫，藏青色的，他说拍照要穿好看点。

那件衬衫，她爸穿着下葬的。

苏晴伸手摸了摸照片，摸着照片里她爸的脸。

凉的。

玻璃是凉的。

她爸的脸也是凉的。

她妈的脸也是凉的。

都是凉的。

老周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开始擦桌子。他一边擦一边说：“晴晴，这屋子好些天没人住了，得好好收拾收拾。你别着急，周伯伯帮你弄。”

苏晴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照片。

老周擦完桌子，又去擦电视柜。他擦到苏晴身边，看见她盯着照片看，心里酸酸的。

“晴晴，”他轻声说，“别看了。看了难受。”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周伯伯，”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妈说，冬天要给我织那件毛衣。”

老周愣了一下，看了看沙发上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织完了，”苏晴继续说，“我穿着，我妈肯定高兴。”

老周的眼眶红了。

这孩子，还在想那些事呢。

“晴晴，”他说，“你妈知道你喜欢那件毛衣，她肯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