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57 Chapter 57

番外二

要說南久是在哪一刻決定為人生按下停止鍵, 徹底扭轉方向。大概要回溯到在茶山的那一夜。

情到濃處，她問他，是什麽時候愛上她的？

那天深夜, 宋霆從背後擁住她。溫存的吐息纏繞在她耳畔。

“你十九歲那年在臺上, 舉著香檳沖我笑，我對你動了心。本來想跟你好好談場戀愛，等你畢業後, 就把你娶回家。

“你那時候年紀小, 不願意花精力談情說愛。我想著有一輩子的時間，等你再長大些，想要安定下來的時候......

“是我錯了, 是不是？”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心髒在抽痛。那種疼痛, 陌生卻鋒利, 從此將她的人生劃開了另一條路。

這次回來，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 打算涉足一段從未觸及過的關系。

所以, 南久的腳步在踏上閣樓的階梯時，戛然而止, 轉身收回了遊戲人間的姿態。

宋霆立在閣樓的階梯頂端,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提步走下樓，來到茶堂。南久已經走入偏房，關上了門。

他的目光徘徊在緊閉的房門上，停留了一瞬，才轉過身去洗澡。

洗完澡, 宋霆套了件短袖再次走到一樓。茶堂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他走到茶櫃前, 倒了一杯熱水。半濕的黑發搭在額前，那雙眼睛被水汽浸潤得愈發深邃。

他仰起頭喝水，目光卻盯著偏房暗掉的燈光。放下杯子時，他唇上沾著水光。

宋霆擡起拇指抹去唇角的水痕，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給南久：【睡了？】

這條資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回複：【醒了。】

南久回完信息打開屋門，宋霆正拿著手機站在茶櫃前。

南久一改昨日寬松的穿著，一件V領的修身印花短袖配上高腰褲，好身材一覽無遺。

宋霆挑起視線睨著她，眼神變得耐人尋味。

南久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下：“早啊，昨晚發信息給我的？我睡著了。”

“睡這麽早？”

“早睡早起身體好嘛。”

“你也沒早起。”

“......”南久走出去幾步，拐過走廊前，回頭吐槽他，“活該單身。”

宋霆嘴角略斜，扯出個笑。

吳嬸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看小久說得沒錯，巷子口的王二賴子都能討到老婆，你要是會哄女人，孩子都滿地跑了，也不知道著急。”

“好茶都是急不得的。”

“你哪來的茶？”吳嬸問他。

宋霆坐在一排茶罐前，悠悠擡起眼：“我種茶樹的，你說我哪來的茶？”

吳嬸不跟他掰扯了，早幾年她還想方設法替宋霆張羅相親對象。這兩年就連南老爺子都不提這事了，她跟著乾著急也沒用。

沒一會兒，南久叼著半塊蔥油餅從廚房晃出來。

宋霆正坐在茶櫃旁的木桌前，對著螢幕敲打鍵盤。

南久慢悠悠地晃到他對面，手撐在桌沿，俯下身：“昨晚找我什麽事？”

宋霆從螢幕後擡起視線，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地鋪睡得習慣？”

“不習慣怎麽辦？”她眨眨眼，“把你的床讓給我？”

“想得美。”

南久瞥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忽然湊近了些，發梢幾乎要掃到他的鍵盤：“那你昨晚怎麽不關門？”

宋霆終於停下敲鍵盤的動作，擡眼凝視她。

她眼裏漾著狡黠的光：“在等我啊？”

他喉結微動，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卻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人心跳加速。

見他不出聲，她笑意更濃，壓低聲音：“不會等了我一晚上吧？”

宋霆輕哂：“你繼續睡地鋪吧。”

茶館今天沒什麽人，吳嬸見南久和宋霆在閑聊，也湊了過來，對南久道：“我早上聽你爺爺講你跟小林鬧掰了？”

“嗯。”南久應了聲。

“怎麽就鬧掰了？前陣子不還好好的嗎？”

“不合適。”南久隨口回道。

“瞎說，多合適，你倆站一塊兒，那話怎麽說？俊男靚女，看著就般配。”吳嬸這人沒什麽別的興趣愛好，就愛給人講媒，撮合人的小詞兒信手拈來。

南久餘光瞄了眼宋霆耷拉的雙眼，抽了張紙巾，擦著手：“我爺爺怎麽不拿個喇叭跑到巷子裏面說去？”

“是我問你爺爺的，老爺子說你們可能是鬧矛盾。”吳嬸秉承著勸和不勸分的原則，一通叭叭，“我看小林那人就挺好的，個子高，長得白白淨淨，瞧著家庭情況也不錯......”

“你這麽看好他？”

“可不是嘛，那小夥子我第一眼看著就不錯，長得跟拍電視的一樣。”

宋霆掀起眼簾，眼鋒掃了過來。

南久瞥見宋霆越來越沉的表情，收回玩笑，對吳嬸說：“不是鬧矛盾，是不聯系了。”

“哎喲，那真是可惜......”

“吳嬸。”宋霆打斷了她的絮叨，“水燒了嗎？”

吳嬸跑去後面燒水了。

南老爺子從屋裏走出來，見南久起床了，看這精神頭睡得還挺好。

南老爺子眼中，幾個孫子孫女中，就屬南久膽子最大。小時候爬房梁、掏鳥窩，比男孩還皮。再後來招呼不打一聲，離家出走。長大後叛逆的事情一件沒少乾。她的心思，不像河道裏奔流的水，倒像灑在玉盤上的水銀，四面八方地滾動。

老爺子讓她出去住酒店，是想煞煞她這我行我素的脾氣。誰知她二話沒說，鋪開被褥就躺地上了，還一覺睡到現在，南老爺子也是對她無話可說。

中午前，茶館來了兩個中年人，跟宋霆熟識。宋霆便跟他們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

南久打開手機，坐在櫃臺裏面一邊吃著葡萄一邊刷視頻。吳嬸閑下來，又湊了過來。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南久點了下暫停鍵，揚起視線：“打算回來找個合適的對象，要是談得好的話......就不走了。”

話音落下，空氣微微一滯。

宋霆端著茶剛欲送到嘴邊，動作不著痕跡地頓住。他擡起眼，目光穿過茶香嫋嫋的堂屋，無聲地落在南久的側臉上，那眼神裏沉靜，卻又滾燙。

吳嬸立刻來了精神：“我給你留意，你這條件還不好找，你要找個什麽樣的？”

南久窩在櫃臺裏，壓著嘴角的笑，沒說話。

她擡了擡下巴，看向茶館門口：“上客了。”

吳嬸回頭瞧了眼，去忙了。

南久拿起那只空碗走進廚房。水流嘩嘩響起，腳步聲從身後由遠及近，沉穩而清晰，最終停在她背後咫尺之處。

那道視線帶著熟悉的溫度落在南久的後頸。她沒有回頭，只是放緩了動作，用棉布擦乾碗上最後一點水漬，將它輕輕放在流理臺上。她轉身時，宋霆俯身靠近，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水池邊緣，將她完全籠在他的陰影裏。

“打算談個什麽樣的？”他漆黑的眼睛鎖住她，像深淵將人吸進去。

南久昂起頭，脖頸劃出一道誘人的弧線：“那得看誰能追得到我了。”她的指尖戳上他緊繃的胸肌，觸感撓人，“你把我的床都扔了，肯定是追不上了。”

他低笑一聲，手臂倏地收緊。兩人之間僅存的縫隙消失了，隔著薄薄的衣料，心跳的節奏與體溫的熱度彼此纏繞。他俯身，鼻尖若有似無地蹭過她的額間，溫熱的呼吸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帶著不容逃離的佔有。

老爺子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小久呢？人又跑哪去了？”

“好像去廚房了。”吳嬸搭了一句。

南久輕輕掙紮，他的手臂紋絲不動。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一聲聲逼近，每一下都敲在南久的心尖上。危險的親密和即將被撞破的緊張揉雜在一起，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發軟。

在拐杖聲即將踏進廚房的前一瞬，宋霆松開了手臂，空氣驟然回流。

南老爺子停在廚房門口。南久拿著空碗放進碗槽，廚房的另一邊，宋霆提起一壺剛燒開的水。

南老爺子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掠過，對宋霆說：“你今天不是說去茶山嗎？怎麽還不走？”

“早上把事情安排了，過兩天再去。”

兩人說著話走到過道，南老爺子回頭瞧了眼，問道：“因為小久？”

宋霆沒否認。南老爺子鼻腔裏哼了一聲，走開了。

吃完中飯，南老爺子習慣性地坐在茶館門口打盹兒。一個年輕小夥子拿著個送貨單停在茶館門前，擡頭望瞭望門頭。

南老爺子眯起眼睛，看向他：“乾嗎的？”

小夥子低下頭問道：“是帽兒巷36號吧？”

南老爺子直起身子：“是這裏。”

小夥子收起送貨單，問道：“床放哪？”

“什麽床？你找錯了吧？”南老爺子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宋霆從樓上下來，大步走了過來：“擡進來吧。”

小夥子三步並作兩步跑回車上，朝裏頭的另一個搬運工招手。

老爺子像根木樁似的戳在茶館門口，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結，眼睜睜看著兩個年輕小夥子把那張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床墊、流線型的床頭和床架，一樣樣往偏房裏搬。

他轉頭就說宋霆：“我讓你別由著她，你倒好，跟著一起折騰。”

宋霆嘴角牽起一個無奈的弧度：“地上潮氣重，睡著容易落下毛病。”

“你就順著她吧，我看這床她能睡幾天！”南老爺子梗著脖子瞪向孫女。

南久沖爺爺揚了揚眉毛，轉身紮進房裏收拾新床鋪去了，留給老爺子一個輕快的背影。

午後陽光正好，南久把烘得暖融融的床單抖開，仔細鋪展在柔軟的新床上。她陷進蓬鬆的被褥裏，滿足地睡著了。

南老爺子見她半晌沒出來，伸頭往她房裏瞧了眼，拄著拐杖走回茶堂，嘀咕道：“年紀輕輕覺怎麽這麽多？”

宋霆的目光越過茶堂，停在偏房門前，隱秘的徵兆在他心中跳動。

偏房門沒關，宋霆從廚房出來時，順勢拐進屋內。

南久閉著眼，蜷縮在床邊上。

宋霆彎腰將她往裏面推了推，又找來一個枕頭墊在床外圍，防止她滾掉下來。

南久迷迷濛濛地睜開眼，被宋霆身上溫熱的氣息包裹著，嗓音綿軟：“......怎麽了？”

“我去趟城北。”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意識沉在暖潮裏。察覺到宋霆仍停在床邊，南久勉強掀開一絲眼縫：“怎麽不走？”

他壓低嗓音，語氣染上幾分縱容：“繼續睡吧，等我回來再說。”